世纪缩影 无名大匠

2018-07-16 09:34:59 来源:工艺中国
摘要: 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著名民艺学者杭间说:“这位老人的手艺经历正是20世纪中国传统工艺命运的缩影。”他叫黄树银,今年97岁,做了80多年的篾匠,是东阳艺术界最年长的老艺人。

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著名民艺学者杭间说:“这位老人的手艺经历正是20世纪中国传统工艺命运的缩影。”


[缘起]一定要做出门侬 食白米饭赚大钱

他叫黄树银,今年97岁,做了80多年的篾匠,是东阳艺术界最年长的老艺人。

90多岁的黄树银在家中做竹编

1922年农历五月十九日,黄树银出生在东阳市千祥镇隔塘村。这里靠近永康、磐安的山区,山多田少,土层很薄,土质也差,种不起粮食,只能种番薯、玉米等旱作物,还经常歉收,吃不饱。为了谋生,光隔塘一个村就有60多名篾匠在外做手艺、讨生活。

东阳以“百工之乡”闻名于世。明万历年间(1573-1619),大批东阳人从军抗倭,出门风气初开。清乾隆年间,当地有400多名木匠、雕花匠应招修缮紫禁城,这说明当时的东阳百工技艺已闻名全国。据记载,清道光年间,东阳的人口数量从唐宋时期的5万增加到48万。面对人多地少和土地贫瘠的巨大生存压力,东阳人采取了“事功哲学”的现实主义态度,一改以往“不惜工商”“不轻去其乡”的传统观念,走上了“以一技之长闯天下”的生存之道。

“出门侬”在隔塘村里是个很光荣的称号。小时候快到过年时,村里在外面做手艺的人都要回家来。他们常夸耀自己在外面有白米饭食,还有肉配饭,说得村里小孩子很是“眼孔热”(羡慕)。加上东阳人喜欢鼓励后生侬出门赚钱,说“在家是条虫,出门是条龙”,认为后生侬成年后待在家里种田,是很没出息的事,还把种田侬称为“田乌龟”。所以黄树银小时候就想: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出门侬,到外面食白米饭赚大钱,免得在家吃不饱穿不暖。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还不到10岁的黄树银像无数的前辈一样,想做个“出门侬”,希望自己能过上“脚踏四方路,口食托盆饭”的工匠生活。

1932年元宵节过后,黄树银告别爹娘,带上几件换洗衣物,打个小包袱,就跟着师傅出门了。临行前,娘给他包袱里塞进了一包“茶叶米”,嘱咐黄树银到那边后如果水土不服,就用“茶叶米”泡茶喝。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件事黄树银至今记忆犹新。那年代没有公路,没有汽车。黄树银和师傅从隔塘出发前往兰溪。过千祥到黄田畈,再到义乌佛堂,翻过太阳岭,一路翻山越岭都靠走路,走的都是古道。这也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走那么远路,一双脚走得很痛。因为父母不在身边,黄树银想叫不敢叫,更不敢哭,只能咬着牙忍着痛,紧跟师傅埋头赶路。本来,从佛堂到兰溪可以坐船,但师傅舍不得掏船钱,他只能继续跟着走。这段路程一共有90公里,整整走了两天。一路上,黄树银不止一遍地想:“原来,出门侬不是那么好当的。”


[学艺]“赛场面”被打屁股 手艺精湛赢名声

懂行的人都知道,学木雕要练坐功,做竹编要练蹲功。因为当时农村,篾匠活最多的就是打(编)地笠(地簟)、篾席,需要摊开在地上编织,都非常考验篾匠的蹲功。所以篾匠这个行当有句行话:“站起像和尚,蹲下像鸡娘。”

为了能练好蹲功,黄树银每餐饭都不能吃得过饱,否则蹲不下来。开始学艺的那段日子,他的脚蹲得先是麻,后是痛,每隔几分钟就要站起来。站的次数多了,师傅就要瞪眼。后来,黄树银就暗下决心,不管双脚蹲得如何疼痛都要忍住。学艺期间,挨骂是经常的事,有时还要挨打。黄树银年纪小,师傅和师兄们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挨打的次数也比较多。碰到“赛场面”,因年纪小而吃亏,更是被当众打,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可以钻进去。

以前,好的篾匠师傅都同时带好几个徒弟、半作。到了一个新地方做生活,首先要让徒弟们“赛场面”,一是侧面向东家夸夸自己的手艺,二是让徒弟们互相竞争提高手艺。

赛场面时,要在作场上摊出一领(量词,席)地簟,两个徒弟蹲在上面,每人右手拿同样长度的篾片,左手拿篾添(篾匠工具)。师傅喊一声“开始”,徒弟一起动手,在地簟原有三上三下的花纹中,补上新篾。这种比赛,赛的是手脚和技术,如果一个徒弟补到头了,师傅就喊停,然后看另外一个徒弟落后几个花纹。如果落后3个花纹也就是9片篾的距离,就要被师傅打3下屁股。

那一年黄树银12岁,在兰溪乡下,师傅要他和两位师兄赛场面。他们都比黄树银高大,学艺时间也比他早,黄树银就有些不太情愿。师傅开口道:“不想赛也要赛,如果不肯赛,要先打屁股。”说着,一把拖住他,用篾尺在我屁股上“啪啪啪”打了3下。打完后,黄树银还是要参加赛场面。虽然他很用劲地拉篾片,但还是落后了。照规矩,又被师傅用篾尺打了3下屁股。黄树银说:“篾尺弹性好,很有韧性,打在屁股上很结实,非常痛的。”

这件事被黄树银看成“奇耻大辱”也鞭策了他用心学艺,不甘人后。

俗话说:“三年徒弟糊糊过,四年半作真难过。”转眼,黄树银完成了3年学徒期,进入同行们看来最难过的半作期。半作为什么难过?一个成熟的篾匠从取料、剖篾、编扎等各项工序,都要自己独立操作完成,而半作还处于半生不熟的阶段。这个阶段,要取得东家的信任很难,有些把作师傅还会故意刁难你,这时就要看你的手艺和能力了。灵活点的人,往往能把刁难转化为树立自己威信的机会;能力不够的,就会多吃几遍苦头,甚至一辈子被打压。

有一次带班老司刁难黄树银:他赶到工地时别人已经开工。带班老司看了黄树银一眼,跟他说今天要编畚箕。黄树银说“好的”,就取料编织起来。老司见难不倒他,又换了个说法,说要编方箩。黄树银马上取料、剖篾。那时他的剖篾功夫在同行的半作中比较有名,一根竹子可以剖成8层。他剖好篾,手脚不停地编织起来,到晚饭时间,一对方箩即将完工。带班老司一看难不倒他,怕自己难堪,就开始对黄树银说好话,让他先收工吃饭。黄树银说:“不做完不吃饭!”从此,再也没人敢为难他了。


[态度]粗活当作细作编 誓存善心做好事

做半作4年,压力很大。幸好黄树银能吃苦,跟着上手老司取料、剖篾、构思、起手、收网、上杠(梁)等,学会了各道程序,掌握了百把种花样的编织技法,进步很快,后来就帮老司带徒弟、带半作,成了实际上的把作老司。遗憾的是,黄树银做半作时,日寇大举侵华,农户已过不上安生日子,像老祖宗传下的那些带花纹的高级竹编器具已不大有人做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篾匠,光有手艺不够,还要人品过硬。

有一次在兰溪做活,吃过早饭,东家带他们去看竹子,说要做米筛、糠筛。黄树银说这些竹子不适合做这些家伙,只适合做畚箕等粗活。东家坚持要做米筛、糠筛,他们劝说无效,只能无功而返。如果碰到一些光顾赚钱的篾匠,可能也就按东家的意思做了,过个两三年,器具就没法用了,不明事理的东家还认为是篾匠手艺不过关,传出去就是一个臭名头。所以,不管生活如何艰苦,黄树银都坚持一个原则:哪怕是粗活,也要尽量编得细一点。粗活当作细作编,虽然工资没有增多,但名气是自己的,对提高自己的手艺也有帮助。

经历了抗战,接下来又是4年解放战争。1946年至1947年,黄树银在兰溪柏洋做篾,住在房东王老伯家里;1948年,他又和师傅黄培金做伴,在兰溪马涧干活。1948年下半年转移到富阳县小源山一带,次年又回到兰溪小盆山。1950年,在兰溪董宅桥头做篾。20多年漂泊在外,就像一株飘蓬,行无定踪,居无定所,身边乏人照顾,黄树银对这种长期出门的生活也厌倦了,只想安定下来。

1949年5月,东阳解放了。第二年,土改开始。从1951年起,黄树银就在家里种田。千祥一带种药材为主,当地农民有种元胡、白术、芍药的传统。农闲时分,他就编织药篓补贴家用。那几年在家里干活,黄树银享受到了出门从未有过的好处,不仅熟悉了本地人,而且打出了名气,来家里定做篾器的人多了起来。有一次,一个陌生人找上门来,说要定一批药篓,并付了5元钱的定金,讲好下个集市日来取,结果没有来。当时黄树银没有记下他的姓名、地址,后来询问了好多人,都说不认识他,钱也无法退回。黄树银说:“至今60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有找到他,这5元钱一直挂在心上,过意不去。”

30岁那年冬天,黄树银患了一场大病,差点去见阎王。他得的是带状疱疹,整整一年卧床不起,到处求治不能痊愈。后来,巧遇回乡的军医陈树木、陶宝珍夫妇,手到病除,救了黄树银一命。20多年后,陈树木医生再次回乡探亲。黄树银知道消息后赶去道谢,他却说:“年纪大了,记不起来有这回事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趟死里逃生,让黄树银无灾无难地活到了现在。“感谢这世上的好人,也感谢老天爷,总是在我遇到难事的时候让我碰到好心人。”这也让黄树银坚信: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存善心,做好事。


[钻研]提花工艺得灵感 开创编法创精品

大病初愈已是1953年春天。因为生病,编扎药篓的业务自然失去了,黄树银需要另找路子。家里不放心他出远门,只能当起了流动篾匠,在附近村庄干活。第二年,他和金村的篾匠老司马朱奎在后马大宗祠组织了“千祥后马篾业合作社”。1956年,他又成为了东阳竹编生产合作社的组建成员之一。

过了两年,黄树银成了合作社里的技术骨干。他主要负责编织样品,碰到难度较大的结构或者图案比较复杂的,先由黄树银编出样品,再教给其他人。当时,东阳竹编总共有16种主要编织技法,经过组合,可以编织约200种花纹。但即使这样,面对进出口公司发过来的订单,还总是感觉不够用。面对复杂的花纹,黄树银经常要琢磨很久。当时他们采用的还是传统的六篾起头法,能够编织的花纹比较简单。后来有一次,他回村时看到有妇女在“耕布”(东阳土布组织经线的技法),想到母亲小时候告诉自己的话,织布时经线起头多,花样就变化多。这就是著名的“提花工艺”。黄树银灵光闪现,想到一格竹编花纹以3根篾丝为单位,能不能增加起头的篾丝数,这样穿插组合的机会就增加了很多,编出的花纹就比较复杂。抱着这个想法,黄树银尝试了一下,结果正如自己所想的,非常成功。后来,这种编织方法被大家纷纷采用,成了东阳竹编主要的编织方法。

“要做得最好,就需要自己创新。”黄树银在学习传统技艺时,主要靠眼勤、手勤,在师傅干活时偷偷记在肚子里。一般匠人只是沿用师傅的手艺,一辈子不知道变通。他却擅于总结规律,会动脑子,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艺。当年,黄树银在兰溪一带做篾时,当地每到打白糖(麦芽糖)季节,都要编织一种葫芦状的篾笼。篾笼有弹性,当榨碓压下时,可以挤扁篾笼,装在笼内的“麦芽”就会被压出汁水。等汁水挤干净后,倒出笼里的渣,笼子就又恢复原状,可以继续使用。当年农户生活困难,打白糖的农户对于各种工具的使用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找做篾师傅修补时,这种精巧的编法引起了他的兴趣。黄树银很快就研究出了技法,后来又给当地的农户编了多个“葫芦袋”。圆形的葫芦底部,其实是用篾丝起头编出八角形,再增加篾丝穿插交织,使中间部分膨大,往上再逐渐减少篾丝收缩。1979年,他在竹编厂参与的另一件“国宝”级精品《香炉阁》制作中,遇到香炉的腹部编扎出问题时,就马上想到它的底腹与兰溪“葫芦笼”构造差不多,于是把这种办法移用到了《香炉阁》的内胆编织上,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有了这一尝试,从此之后,东阳竹编许多高档产品中都采用了这种内外双层编织技法,圆形内胆的编织不再是难题。

“对于黄树银师傅的技艺,我最佩服两点:一是他的竹编作品非常精致,二是各个部件的连接处严丝合缝。”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何大根说黄树银还有一个诀窍就是:永远不要忽视简单的东西,一切复杂皆从简单来。他这一生,从乡村篾匠转为工艺美术从业者,从造型简单的农家生活、生产器具,转为做竹编艺术品,走的正是“由简入繁”的路径。他的经历告诉我们,“大道至简”才是一切手工技艺的根本。在黄树银看来,复杂如《香炉阁》者,技艺并不比民间常用的提篮复杂多少。他老是教导年轻人:不要因为东西简单就用心少。


[蝶变]参与创作新国宝 默默无闻真英雄

1958年10月,合作社搬到了东阳城区的卢宅。这一年,该社与上湖木雕厂、巍山木雕厂合并,成立了东阳木雕竹编工艺厂,职工400多人。第二年转为地方国营工厂,改名为东阳工艺木雕厂。1960年,黄树银任竹编车间主任,兼任车间党支部书记。

1959年6月,黄树银作为创作组大组长、带领团队集体创作了六扇花鸟竹编屏风代表浙江省献礼国庆10周年。国庆期间,这件作品赴京展出,后被中国工艺美术馆作为珍品收藏。他个人编织的《八角提篮》被选中,后来也成了国庆献礼作品,并被中国工艺美术馆收藏。

1959年,国庆献礼作品赴京展出时,黄树银在天安门广场留影

1978年,东阳木雕竹编工艺厂分离,单独成立东阳竹编工艺厂,黄树银作为元老仍奋斗在工作一线。

东阳竹编精品无数,被称为国宝级珍品的有两件:《九龙壁》和《渔翁》,它们都获得了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杯奖。

1978年黄树银(右一)在东阳工艺竹编厂与同事合影

1983年初,黄树银参与了珍品之一《九龙壁》的编织。当时,黄树银已经退休,仍被厂里留用。这件作品运用了150多种编织技法和花色图案,9条龙用不同的图案、不同的编织技法。黄树银负责其中2条龙的编织,分别是“多样压花人字混编龙”和“篾编方格龙”。历史上的鳞都用了“方眼”也就是方格纹或者菱形纹代替,能不能恢复真实鳞片弧形的样子?这样可以考虑用波浪纹。但波浪纹连在一起的曲线,中间不能截断,不像鱼鳞上下交错。经过认真的思考,黄树银把篾丝起头后,放在纸样上,慢慢地挑压篾丝,以8根经线、5根纬线为单元,以“压七挑一”为基础,逐渐改变减少为“压五挑二”“压三挑四”,再逐渐返回,编织出了简单的鱼鳞纹。这样离美观还较远,为此他又加入了“十字纹”,这样一来难度加大。最终,黄树银利用几十年的编织经验,不久也攻克了这个问题。这种“压花人字混编”被大量运用于鳞片和羽毛编织。他的徒弟何大根还把它收入东阳竹编编织技法图案100例,编织成样片,被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永久收藏。

两条龙的样片编织出来后,分别交给姚正华的妻子金玉堂和黄树银的徒弟金菊梅正式编织,他负责技术指导。此外,黄树银还负责编织了《九龙壁》上的云纹和火球。

1984年2月,《九龙壁》完成编织,当年被评为国家工艺珍品。参与制作的工人受到了东阳县的嘉奖。二轻局给他记了一等功,并奖励100元。黄树银说:“这是我这辈子获得的最高奖励,也是我在竹编厂工作30年来最完美的结尾。”

《香炉阁》是黄树银在竹编厂参与的另一件“国宝”级精品。它参考了我国古代三脚香炉鼎的造型和明代阁楼建筑结构以及装饰方法,运用了多种高难度的编织技巧,是东阳竹编立体精细竹编的代表作。1979年编成后获得轻工业部优质产品奖,选送进北京人民大会堂浙江厅陈列,后被送到日本、美国、中国香港等国家与地区展出,被国际友人誉为“中华民族当代竹编艺术的杰作”。

原东阳竹编工艺厂厂长、原东阳市二轻局副局长周尧柱说:“黄树银同志一生制作精品无数,在改革开放初期东阳竹编里程碑式的精品创作中,他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这样一位技艺超群的竹编艺人,因为20世纪80年代之前合作化生产的体制下,还是沿袭着“匠人无名”的传统做法,极少有作品署名。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何福礼说:“他制作了无数出口样品,最后的‘署名’都变成了一个个编号。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这种局面才开始改变,但他于1980年办理了病退手续,这一切又搭不上边了。他没有‘不平则鸣’,始终尽心尽力做好每份工作。”


1980年光荣退体(前排右一)


[启示]授徒课子承竹艺 匠者仁心得真传

“做手艺是我一辈子的爱好,把竹编手艺传下去也是我这辈子的心愿。”黄树银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黄树银认为,仪式感很重要。乡下人把拜师傅这事看得很重,要有拜师仪式,要交师傅钱,最不济也要有见证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就是靠这种仪式支撑起来的。在竹编厂,他有3个徒弟:金菊梅、严升娥、何大根。“我不算是好师傅,但他们都是好徒弟。”黄树银说:“评价徒弟的成就,如果以有没有出息作为标准,我觉得3个徒弟都很有出息,何大根是工艺大师自不必多说,两个女徒弟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已经做得相当出色,技艺水平在竹编厂都是非常出挑的。”

黄树银和妻子丁章玉先后育有3个儿子、1个女儿。4个子女都很孝顺,让他比较省心。其中,二儿子黄学敏是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小儿子黄小明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也是目前中国木雕界最年轻的国家级大师。

言传不如身教。小儿子黄小明回忆说:“我刚开始学习木雕那会儿,经常在晚上练习新的雕刻技法,父亲在一旁做竹编。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我难免心生疲倦,但看到父亲平静如水地做着竹编,篾刀与双手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顿时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鞭策,疲倦也消失无踪。”

黄树银与儿子黄小明聊天

什么是工匠精神?93岁那年,黄树银要编一幅36角的“福”字给小儿子。一大早,他就兴致很高地开始编织,到傍晚时已经编了九成。 但是黄树银突然停下来,准备重新起头编织。黄小明诧异地追问原因,他淡淡地说:“我编错了一根篾,我要重新起头,重新做一幅给你,我不信我编不好!”说罢,黄树银随手将辛苦一天编织的作品扔进了垃圾桶。36角图案的竹编对技术要求极高,除了竹篾尺寸要一致,编织力度更要均匀,稍有用力不均就会走形,依赖的完全是一种心力。而黄树银却在接近完工时因为一根篾编错,就直接将其扔进了垃圾桶。黄小明被深深地震撼了:这种源于“朴实认真诚为本,酬劳高低勿计较”的“老式做派”,不正是时代所呼唤的“工匠精神”么?

“黄老先生当得起‘大匠’这个词。”杭间认为,这一代手艺人,最初是在农耕社会即将面向工业社会转型的遗绪下,学习手艺安身立命,生活之苦与历史上的手艺人并无二致,但在新中国成立后,他又“适应”了消费文化和富有特色的外贸体制下,将手工艺的创作推陈出新;在生存、家庭、集体、创作、荣誉诸种关系面前,又以严谨和谦逊,不计得失,这足以使他成为20世纪中国竹编艺术家的优秀者。

如今,黄树银与儿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已经不再需要为了谋生而去做竹编,但是80多年养成的动手习惯,使得他一刻都不愿意停下来,拾掇园子,种植菜蔬。在黄小明新东阳木雕有限公司的个木园内,见到了这位耄耋之年的老匠人。黄树银笑容淡淡的,那么温暖。所谓仁者寿,就是像他这样具有像竹子一样“德行”的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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